心光 | 禅的大智慧——终极之道,无二无终
可以说,佛法、禅法的智慧是一种独特的最高的自然科学、生命科学,可以重复、可以验证、可以运用、如实不虚、没有界线
心光,四川大学退休职工,已出版《禅的大智慧》、《禅镞》(向上妙法)、《禅心诗韵》(禅门诗偈选注)。
心:我的老师启示我的“第一句”,是用他自己的法号来称呼我。这是我师直截、真切启示禅,不涉义解言诠,无一字说禅说理说佛说法,而佛家真实的真纯的彻底的一体不二、无自他圣凡等分别的境界全体现。我师大智圆满,机用极透彻极洒脱无碍,我还远不能及。若以师尊法号称号呼你,你敢不敢承当?
L:不敢承当。
心:佛法的凡圣平等、自他无别、一体不二的道理,你也懂,也能说,为什么不会用?为什么遇到切实的平等不二、本无分别又不敢承当了呢?可见只是知解道理无济于事。只是抽象知解,就没有与真道实理相应相契,也就没有真实的受用。抽象解理,远未参破禅机。参须破参,悟须实悟。你不敢承当,表明你心有我相,认这个“凡夫”身心为“我”。若无我相,就敢承当。破,首先就要破我相,也要破知解,你的知解固然正确,然而无用。你已懂得科学哲学是世间境界,宗教是神圣神秘境界,禅是超二边的绝对境界。你学有进境,尚须破参,亲证不二体性。要破我相、破知解,你当注意“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破,也只是一个过程。若开眼亲证,就无破无立,大千世界随处都是真理本身,没有什么可破的。
一体不二,也不否认因果及事相差别。不二无差别,差别即不二;既不执著差别,也不执著不二。不执著差别,则敢承当;不执著不二,则承当而又不昧因果、承认差别。
W:老师,您参禅入门的机缘是什么?
心:1991年冬至日,走在路上偶忆往日的诗作:“若悟百花不谢韵,无边春色自长存”,不禁自问:什么是百花不谢之韵?忽见路旁凋谢的菊花,一念转身离相,顿“见”不谢的无花之花无韵之韵,人也如此,本无生灭,“源头活水”当下涌沁心田,天地万物,处处都是无形无虚无尽的“春光”。几天后见到我师,师问:“两胁在东南方,在东南哪一方?”我即答:“东南方。”师笑结手印。约两年后,进而明白了不住见、不住心、不住本,又见师。他双眼神采奇美、慧光奇深,世所未见,难以描述。师仍无多语,说“跟我来”便离去。你说“入门”,其实,真入无所入、无须入。
U:“东南方”,是禅宗的问在答处、答在问处。
心:无须解会义理。见谢花之前,我只读过《六祖坛经》和《金刚经》,但不明其意。答师问时我还未接触《传灯录》等禅宗典籍,也不知“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等禅门的公案、机锋,我师也未对我说禅说理。师结手印,表示相应。相应,即如实、一致、无分别。我回答时也未想这些义理。真实事不可意想识解,不在言理边,你当切实“相应”。解会万千抽象理路,不如不解而直契无义理可解的唯一实相。相应,根本无分别,则无所滞碍,随处坦然:
残菊笑吐春信息,红尘处处溢清音。
当年若在净名室,任她散花沾满身。
净名,即与释迦牟尼同时代的维摩诘大士。《维摩诘经》中说,有一位天女在维摩诘的居室中散花,花至诸菩萨皆坠落,至释迦佛诸弟子则著身不落。诸弟子以香花著身为“不如法”,即不合戒律,花属“色尘”,不可染著;遂以神力去花,而“不能令去”。
G:悟了的人看没悟的人是不是很可笑?
心:不是。悟与未悟,平等无别,“悟了同未悟”。
G:悟了是不是站得很高,在宇宙之上?
心:既在宇宙之上,也在宇宙之中;不在宇宙之上,不在宇宙之中。
G:神情静穆超然,沉默无语,似乎换成另一个人。
C:真是想不通。请再解说一下。
G:不能想,不能说。一想一说,就是有相。
G:似旁若无人、自言自语:我没有来,也没有去。我就在这里。我不怕死,不怕鬼,不怕下地狱。我可以把魔王、权威踩在脚下,出生入死,自由自在,笑傲江湖......
心:笑而鼓掌。
G:我和老师一样了?
心:你、我和所有人都一样。你走出了第一步。当保持清醒,莫受世俗和外道干扰。
......
C:一位老先生在佛学院讲“开悟”,有学员问他悟没悟,他不回答。老师你怎样回答?
心:很好答你要是悟了,你就知道了。
U:我代学员问:我没有悟,请问你悟没悟?
心:若执我相、你相,就没有悟;不执著我、你之相,无迷无悟。
U:既然无悟,请问为什么要说悟?
心:为破著“我你”之迷。悟是转折,须通过悟达到无迷无悟。既无迷,何须悟。
......
C:我这段时间认真阅读《金刚经》,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悟?
心:《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是修行的心要。六祖说:“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这即是无念无住之义。
你当以经为镜为药,自察自除心病。心有染著,即是有住,即为心病。心不住于己,不住于人,不住于法,不住于得失利害,不住于名相虚理,不住心守内,不摄念住空,不系心于物,也不是恍惚状态,不是百物不思。当随缘而起心的观照作用而不著境,也不是住于婴儿心态,心如婴儿,仍属无明,不明真理,不悟自性。心有住,即有系缚、有拘碍,无论住垢住净、住凡住圣、都属无明。
C:什么是自性?简直摸不到头脑。
心:自性无自相,也无心相物相,非知相非不知相,亦非空无之相。你摸不到,佛也“摸不到”,也不需要“摸到”。佛及悟者,契合无相自性,自性与万法万象、能悟之心与无情之物,全体打成一片,“一”也不住,自在无碍,“摸不到”而又不失。也可说处处都“摸得到”,天空大地、身心内外、言谈举止、起心动念,何处不是本源自性?
人人都有彻悟自性的智慧,你当自信。你其实并不是你的姓名所代表的这个“摸得到”的人;那个“摸不到”、见不到的,正是你真实不虚的“自己”。送你一偈:
信心之刃,无坚不摧,不坚自身,即摧自身。
圆智之眼,无见不明,不见自身,即明自身。
......
心:我的一切言说,都是闲话、空话,你当全部忘掉,一字不留。睁开你自己的眼睛!
N:什么是自己的眼睛?我现在用的是谁的眼睛?
心:你现在关于生命及宇宙真相、本源的知识、见解,都来自他人,而不是出于你自己的亲自发现,你所依据的就是他人的“眼睛”。若只是接受别人的见识、哪怕是正确的见识,而没有你自己的亲证实见,就像见水中之影,或戴上有色眼镜,所见似而不是。超越一切他人之见、一切外来之光,也告别自我执著,透过主观客观、心灵物质、平凡神圣等一切相,就是“自己的眼睛”,智慧的眼睛。
你只要在任何一处突破,在任何一处转身离相,如在这支香蕉或这个苹果上突破,超离产生苹果的一切有相的原因,如种子、细胞、土壤、阳光、水等等,发现它最终也是最初的“来处”,你就一通百通,发现了身、心及宇宙万事万物的唯一的根本奥秘。
你不要接受我的观点。我的见解对于你就像画中的苹果。你当自见,你当亲自发现,如同你应亲尝这个真苹果。它就在你眼前,“道”也在你眼前,在你全身心。这个“在”,是方便用语,终极之道无所不在,也无“在”可知可见。这个“终极”,即根本,是普遍的无限的,没有止境。你当自信:
一飞顿出千峰外,雏凤清于老凤声。
K:科学研究能不能发现终极真理?
心:终极真理即一切生命与无限宇宙的本源自性。本源自性无一切物相心相,又不是与物与心有分别的相对的孤立客体;终极本源,无始无终无生无灭,以此而言,即是永恒,而无永恒之相可得。科学有合理性,但科学局限于主客相对及各种现象的分别,建立在物质、时空的基础上,这不可靠。科学界也承认,物质世界、时空,具相对性,终究必坏,不能永恒。一些有远见的科学家力图探索“永恒”,提出“终极实体”(The ultimate reality) 的命题。他们没有解决终极问题。而佛家的彻悟者早已契证生命、宇宙的无生灭的本性,六祖惠能说:“自性本自清净”“本不生灭”“本自具足”“本无动摇”“能生万法”“一切万法不离自性”。自性,指万法共性、实相、本源,也即是终极真理。它真实不虚,而无“实体”之相;它非不永恒,而无“存在”之相。
在人生的一切正常活动中,若能触缘契机、转身离相,都会顿悟终极真理。在科研中,若能突破科技知识、定理的局限,超越认识的分别性、相对性(主客分别、主客相对,万事万物、时空的分别相对),不执著心,不执著物,超越种种现象之间的联系与作用,也能悟终极真理。
自然界随时随地都在泄露“天机”,任何事物、任何现象都在揭示无限宇宙的根本奥秘、终极真理。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万法万象,其实不是在显示万象及其作用与联系,而是在昭示一切事物、现象及联系与作用赖以生起的终极本源的无形无相的“全体大用”。若无“能生万法”“本不生灭”的本源,万法万象及联系与作用就无从产生,一个细胞、一个宇宙坏灭了就不会有新细胞、新宇宙生起,生灭不已的大千世界立即就会终断。本源自性无一切相,不可能从推论中、从佛学禅学言理中得知,而是无数悟者在实践中的真切契证,见性者,“尘尘皆现本来身”。
佛家方便说“缘起”,道家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指元气;二,阴阳;三,天地人)。事物之象固然如此,其实,单凭现象不能产生现象,现象不能完全解释现象,任何现象都虚幻不实,任何微观或宏观的、深层次或高层次的现象,都不能成为其他现象的真实根源。任何被视为根据的现象也须得到解释,也必有其“根”。现象之间看似相互作用,其实任何作用都不是现象生起的作用。诸法虽必然表现为“缘起”,表现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实际上是从“源起”,是道生一、道生二、道生三、道生万物。一切“缘”、一切现象及作用都从超“缘”超象的本源自性生起,即由“道”生起;任何一种“缘起”任何一种现象及作用,都不能离开本源自性而独立存在、独自生起;任何“缘起”任何现象及作用都是本源自性与现象及作用的统一。六祖惠能说:“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禅宗亲证“本源”“本源自性”“万缘根本”“直截根源”,终极的即是直截的,直截的即是终极的。只见“缘起”而未见“万缘根本”“直截根源”,则未明实相。唐代被誉为“西川古佛”的大随法真禅师,拈拄杖问僧:“从何而起?”僧答:“从缘而起。”法真禅师批评道:“苦哉!苦哉!”达摩祖师说:“逢物直达,知其本源,此人慧眼开。”佛经也有超“缘起”之说:“从无住本,建一切法”,“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寂灭相,即无起灭的实相。
自性、“直截根源”,本自无生无相,万象万物也实无生、归实相。见有相缘起易,见无相无生实相难,为帮助学人不著万法生灭之相,佛学方便而说“缘起性空”。但若执著言理知解,局限于“缘起”,则不能真正如实达本。
局限于现象界,在深层、“内在”的现象中寻求生命、宇宙的根源,现象就是你发现终极真理、契悟本源自性的障碍、迷宫。不否认现象及其联系,不否认“缘起”,而又不执著诸象,更超越缘起,现象就是你发现真理契悟本源的方便之门。真如本性不属“缘起”又不离“缘起”,见性,即迥透事物的“缘起”表象而直契无相的真如本性。见性之门随时随地都是洞开的,万事万物都是这个“门”,人的身心也是这个“门”。实际上,处处都是终极真理,没有任何别的什么,没有任何界限、任何阻隔,也没有“门”,其实也不需要“门”,人人本来就在其中,无论生死、迷悟,始终都没有出入。
终极真理与宇宙万象,并不是相对的二边。说现象与本源的统一、有相与无相的统一,也不是说实有二边、合二而一。无相的终极真理与有相的万象万物,始终都不是“二”;实际上,真理即万象,万象即真理,根本就没有“二”也不住“一”。终极真理是绝对待的。终极真理不在万象之外孤立存在,不与万象相对;终极真理与任何一种现象也不是相对的,并无全体与个别、整体与局部的分别。不著相,终极真理即任何一种现象,任何一种现象即终极真理。现象与现象之间、个别现象与全部现象之间,也似有分别而实无分别、实非相对。一粒微尘处含藏了无边宇宙、无尽功能。“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滴水珠、一束光线、一声鸟叫、一个动作、一个念头、一点疼痛、一个细胞、一个星球、一方天空,凡所有处,都是本源自性所“在”之处,都含藏无限与永恒,实无大小、多少、聚散、内外、心物、生灭等等分别。无边宇宙、无尽功能与无穷信息,都是无所分别的本源自性的“全体大用”。无边际宇宙、无穷尽事物,“万法归一”。这个“一”,即终极本源(直截根源),这个“一”,无任何形态,不是所谓“形而上”,并非孤立、静止、凝固,“一”即百花齐放,永无终止;佛家称之为真如、实相、佛性、法身、中道、无为法、第一义、实际理地。一切都生于归于实际理地,故称实际真理、终极真理;这个“理地”,非抽象的道理,而是真实不虚的无上妙道妙体,为万法所依,故以地喻之。地生万物、地载万物、地容万物,而不分高低贵贱、美丑净垢、生命非生命。这个“理地”也是如此,“第一义”即一切、即无限。
实际理地、自性,“能生万法”,似有生而实无生。一无生、二无生、三无生、万物无生,“源起”实无起。譬如电磁波产生红橙黄绿青兰紫及红外紫外等光,所有光仍是电磁波,未生他物。实无生,则实无灭,如万千波浪不断生灭而水无生灭。生灭不已的万法万象都是假相幻相,如不断生灭的万千波浪及云雾冰雪等相都是水的虚幻之相。不著相,不拘执现象,生灭与无生灭、虚幻与真实、万缘万象与本源自性也实无分别,实非相对,见相即见性,见任何现象即见终极真理。譬如冰雪云雾与水实无分别实非相对,见冰雪云雾即见水。万法万象实无生,无限宇宙只有万法的本源自性这个唯一不二、真实不虚的“存在”,而无别的真实存在。但万象的“幻有”也不能否认。
自性不孤立存在,永远都显现为无穷尽的现象及现象间的联系与作用,显现为“缘起”。否定现象而著空见、无见,也不如实。刚才提到的光与电及波浪冰雪与水的比喻,虽是某些现象间的道理、相对之理,但超出现象及相对之理的局限,就不难发现,任何现象、任何相对道理其实都反映了绝对待的实际理地,相对绝对,实为“一理”一体。所谓“发现”,不是懂得抽象之理,而是切实证悟实际理地真如自性的“实有”,佛教论典《瑜伽师地论》明示:“真如当言实有”。
相对之理是绝对待实理显现的作用,绝对实理是无数相对之理的同一本源本体。绝对与相对的关系,是“源”与“流”的根本一致,这个一致,不是实有源、流二边,而根本就是无二无别的“一体”,如水与波。相对是绝对的妙用,任何一种相对之理之用都含藏了绝对本体的无限。此即根本一致,实际一致。绝对本源不可分不可思不可说,只能由心地法眼直见。正因为任何一个相对之理任何一事一物都含藏了无限的绝对体性,所以了悟此本源实性不是经由量变到质变的渐进,而是可以直截顿悟。“尘尘皆现本来身”,可以直接从任何一种相对道理任何一事一物上一点突破,超离其表象,超越其相对性局限性,一念转身,从有相有分别的“流”立即转到无相无分别的“源”,转到源流一致,而不住“一”。这就是顿悟。
证悟实际理地的关键是离相,即认识要超离身心、世界的表现形态、存在形态,超离这类可思可见可说的有相的虚幻存在。人们只知道心、物等有相的虚幻存在,还不知道非心非物的“无相本体”的真实存在,更不知是这个“无相本体”产生、决定心、物及世界的“存在”;人们习惯于把自我身心及外部世界的虚幻存在看成真实的存在,而不知这些都是无相本源生起的虚幻不实之相;人们习惯于以自我为中心为主体,把世界把真理当作外在的对象、客体,而不知真正的“主人”、实际的本体没有自他、内外、主客等一切分别;人们习惯于用自己学得的科学、哲学等知识理论作为尺度,去思维、衡量事物,也用这种尺度去衡量终极真理,而不知这等于是用普通的尺子去量天。普通的“尺子”当然也是必要的,你可以把它作为顺应人生的便利工具,但不能当成根本的依据。由于人们认识与生存的局限,总是执著心、物等种种相,人为地造成了与无相的终极真理的障碍、对立,不明终极真理即“自己”,偏见重的人更把无相真实视为虚幻神秘、封建迷信。只有扭转著相的思维定势,才能发现真实的“自己”,契合终极真理。
K:现在的科学虽然有局限,但有远见的科学家已看到了物质、时空的相对性,并把探索的目光也投向了意识领域,有的科学家还很重视佛教哲学,科学还是很有前途的。
心:认识到物质、时空的相对性,还须发现物质、时空也藏含无限的绝对,终极真理不在物外不在心外。佛法(包括禅法)对人们发现终极真理有独到的启迪作用,但究竟什么是实际的终极真理?在物外心外、物内心内都无迹可寻,佛法禅法也无法说明,言相学理不等于无相实理。科学虽有合理性,但局限于主客相对现象分别,从有相到有相。如果把这个心路、这思维定势延伸到心识世界和佛法领域,如果没有离相的超主客分别的转折,科学加佛法也仍停留于相对层次。不了解佛法真髄,很容易执著佛法言相而得出错误认识。如不少研究者都误认佛法禅法是唯心主义。佛家、禅宗早已亲证并明确指出,生命及宇宙万象的真实本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实际理地与心物万象实为“不二”,并非相对。
佛法突出心,是因为人心具相对的主动性、创造性,心也藏含无限的绝对,迷由心悟也由心,愚智苦乐都由心引由心受。突出心的问题,正是抓准了契合实际真理、解脱生死烦恼的要害。佛法非唯心主义,禅宗说:“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佛家、禅宗是唯实。这个“实”,不属心、不属物,不异心、不异物,不离心、不离物;无任何相,而方便称之为“空”,“空”之相亦无,“无”之相亦无;有无穷无尽的功能、作用,而永无变异得失,生命、宇宙因此在不断的生灭变迁中实无生灭变迁。这个“实”,科学不曾发现,佛法禅法无法说明。无相,说出来就成了有相;实际之理,说出来就成了抽象之理。因而禅宗说:“道个佛字,拖泥带水;道个禅字,满面羞愧。”要契悟这个无相的无限的真实,最终必然要放下科学、放下佛法禅法。放下,不是反对,而是超离一切学理的局限性、抽象性,亲自领受实际理地的无限、自在、“永恒”,而不执著永恒。
你是学理科的,探索生命奥秘是你的志向,为适应你现在的思维习惯,说了这么多闲道理,只是希你放下那些障碍你揭开生命奥秘的习惯的思维方式方法,当然也要放下我的所有言说。你的思路、观念不应受任何知识、学说的限制。不受知识的制约,你才能掌握它、运用它,才能发现别人不曾发现的新知识,才能发现悟者虽已发现却没法述说的无相实理,你才真正有知识、有道理。相反,局限于知识学理,就是知识学理控制你、拥有你,你没有知识、没有道理。这不符合你的志向与颖悟。对于本专业的科技知识,你当然可以学好它,它是你立身处世并为社会作贡献的某种便利工具,但不是你的根本,不是你的智慧之源。你切不可受它束缚、压抑,而应心无拘滞,大将风度,既学它用它不轻视它,又超出它高于它。生命在科学中既然是“奥秘”,所有的科技知识、学说就没法解开它,你的眼光当然应超出、髙出有局限的科技知识、科学定理。
K:元素、细胞的组合为什么能形成人这样复杂有序、结构合理的智能生命体?遗传基因、生物程序究竟从哪里来?谁在“控制”?
心:科学没法解释。六祖惠能、释迦牟尼再出世,也只会启发你离生命之相,亲悟生命的奥秘、本源。你唯有自悟,你别无选择。答案在你自己。佛家、禅宗也透露了启示生命、宇宙的根本奥秘的信息。由于根深蒂固的从有相到有相的思维定势造成的滞碍,人们却很难发现很难感应这些信息,学佛学禅的人也常常轻易放过这些使人转身、极有启机价值的信息,真是可惜!禅宗典籍、特别是《六祖坛经》,经常准确地透露了直截了当的启机信息,许多研学者却按习惯的思路,着眼于名相义理的知解,把活信息变成了死概念。那些信息可以启发却不能代替人们亲自揭开奥秘,“迷底”在实际之中,必须超出言义解会,切实证悟。
你不要忘记你刚才提出的疑问,这个疑问也可能成为悟的“导线”。悟,必以“疑”为先导。悟,就是亲自参破大疑,发现、证实生命之源、智慧之源,这个本源现在正充满你的全身心,充满一切心一切物,充满无限的时空;这个本源就是你的、一切的真实的“自己”;这个“自己”与你与一切不差分毫、不离分毫。这“自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懂”,因为极亲切、极明澈;不需要“存在”,因为无“不在”;不需要无限,因为无任何局限;不需要永恒,因为本自无生无灭;没有任何对立面,什么也不欠缺。
K:刚才提到极有价值的信息,是什么样的信息?
心:我已经多次述说这类信息,只是你没有留意,没有抓住它。当然这并不表明你不聪明。越是有价值的,越不容易被发现。虽然这些信息佛家、禅宗表达得非常准确,但它不是代替而只是启迪人们亲自去解开奥秘。当人们转变了惯常的思路,才能与这些信息所含的智慧相应相契,发现实际真理。究竟是什么信息?我现在不能再说,这时说出来,就是代替你自己的发现,对你有百弊而无一利。必须由你自己去发现它抓住它,你自己发现了抓住了这些信息,它才不是凝固的概念,它对你才有启机价值,它才会启迪你自己的智慧。
抓住,不是执著不放,只是用它来打破你心中的障碍、成见与思维局限,用过即放下。切莫依言解义,任何人的,科学、哲学、佛学、禅学的言说道理都莫拘执,“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执“信息”言义则死,用“信息”启机则活。
真悟无任何执著,也无所谓放下,当然也不执著绝对真理、终极本源、佛性、觉智、永恒。执著绝对真理则不契绝对真理,执永恒即非永恒。唐代四川的大随法真禅师,有僧人问:“大千俱坏,不知‘这个’坏不坏?”法真答曰:“坏。”(这个,指真如、本源自性。)僧人又问:“这么则随他去?”法真道:“随他去。”按照佛教及禅宗的言理观念,大千世界都坏灭了,真如、本源自性常住不迁,不坏灭。那个僧人不同意法真的回答,离开法真,把法真的答话告诉另一位著名禅师投子大同。投子大同听了,点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
大随法真、投子大同及一切真悟者,都如实契合自性,“根本无分别”,都这样处处无拘碍。禅宗也把真如、自性称为“绝对待”。真实的绝对待、毫无局限的终极的真理,迥超任何对立差别,并非孤立的“绝对”、静止的“终极”、凝固的“实际”,与坏非相对的二边,无论坏与不坏,都“随他去”,坏亦无损无碍,不坏亦无增无住,不住永恒,不住生灭。自性本不生灭,是生灭中本不生灭、自在无碍,并非生灭外另有个不生灭。这才是真“绝对待”。
你莫思索言理,绝对真理应直下自契。思考道理即落于相对,能思之心与所思之理相对。绝对待的本源自性也没法思虑解会。顿悟时突发疑情、“一念回机”,只是很短暂的过渡、转折,此悟也不可住,不可执。
给你说了这么多,决不是要你思考、接受我的见解,如果我对你有影响,也只是希你超出他人的见解和影响,也超出我的见解和影响,亲自契悟并非言相观念的实际真理。
L:根本无分别,悟与未悟也无分别,为什么还要悟?
心:未悟时只见诸相分别,而未见根本无分别,被分别之境所局限、系缚,不能无惑无碍,就须自悟。契悟根本无分别,处处自在无碍,则见与不见、悟与不悟都是闲言语,无分别与分别也了不可分,分别即无分别,如冰雪与水。
L:佛教、禅宗以外的人,如其他宗教及科学界哲学界的人士可能会问:悟也是主观心理,怎样证实佛教、禅宗所悟的就是生命本源、就是终极真理?
心:悟迥超主观心理。悟无主观客观、能悟与所悟的分别、相对,悟是“心”与无限的“实际”融通契合,无二无别,一念回机而悟,只是过渡、转折,悟心也要放下,“一”也不立,觅主观之心了不可得。“实际”也无本源与非本源、终极与非终极的分别、对立,也无任何相,“证实”个什么?说本源、终极、证悟,都是方便用语。如果一定要个“证实”,那么,佛教、禅宗敢于向全世界宣告“了生死”,并确有许多佛门、禅门之人切实了生死,也能启发未信佛教的人了生死,这就是证明。未悟无限的终极真理、无限的本源自性,决不可能了生死,决不可能如大随法真等禅师那样生死洒脱自在,毫无拘碍,坏灭也“随他去”。
你现在不必理会佛教禅宗究竟如何,悟是直契本源自性,不是知解佛教禅宗。你若实悟,就一定会证实,你契悟的自性与佛家、禅宗契悟的自性完全是一致的。见性即如实,过去现在未来,千古皆一致。正因为千古一致,可以重复验证,悟就不是主观的、随意的;佛家、禅宗的悟就可以也应该与现在及后世的悟者相互印证,禅宗的“传心”就有师生间的印证。佛家、禅宗的悟,超言离相,印证的依据、标准绝不是言理、绝不是事相,而是“绝对待”、超现象而又即现象的实际真理,“绝对待”的实际的,必定是本源,必定是终极真理。印证是相互的,佛家、禅宗的悟印证了你的悟,你的悟也印证了佛家、禅宗的悟。真实的悟不易也无须得到社会的承认,因为你契悟了实际真理,真理也认可了你。但真悟者欢迎所有未悟者去“疑”,去亲自证实禅宗之悟。佛家、禅宗悟自性了生死的大智人人本具,不限于佛教及禅宗。佛教、禅宗的真髓,就在于启发人们悟自性、了生死,禅宗更直截了当,直指本源。古今学佛参禅而证悟者,都必定会直接或间接受到佛教、禅宗真传的启示,并必定会得到佛家明师的印证。
L:佛教、禅宗不是解决人生的一切问题,而是解决人生的根本问题、终极问题。
心:正是如此。根本问题、终极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就不在话下了。佛教及禅宗的智慧不排斥、不局限于科学、哲学、文化,佛法禅法也不代替科学技术、文化知识及其他合理的教派学派,佛法也含有广泛的科学内容和人生善法。佛法禅法是一种独特的大学问,其独特之处就在于启迪人们超越社会的、自然界的、物质的、思想文化的、平凡的、神圣的一切表现、一切学说、一切相,当然也超越佛教、禅宗的一切表现形态、一切言理学说,如实契悟无任何表现形态、超言离相而又与一切形态一切相了无分别的本源自性,真正了生死。一些人认为佛法禅法不能像科学技术那样发展经济、提高生活质量,而不信佛法、禅法。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们不明白科学技术只能局部解决人的有限的生存问题,而佛法、禅法的主要功用是启人彻底解决无限的终极归宿问题。可以说,佛法、禅法的智慧是一种独特的最高的自然科学、生命科学,可以重复、可以验证、可以运用、如实不虚、没有界线。
我称禅宗,是指他的真髓,也不否认禅宗内部有弊病。禅宗早已衰落,但禅宗的衰落不是禅宗的智慧有欠缺,而是学众心中的障碍束缚受外界影响愈加深重,很难与禅的超越义理知解、超越心物凡圣等相、直截见性的无碍智慧相应相契。南宋灭亡以后、尤其是明朝灭后,封建礼教盛行,中国社会的思想文化日趋保守、封闭、教条、僵化,这样的“大气候”必然波及禅宗,加之明清的皇帝如朱元璋、雍正直接干预禅宗的思想与实践,严厉限制禅宗的自由,禅宗超卓无羁、洒脱真放的风神更受窒碍,悟者越来越少,教学上滋长了因循拘执等弊端。社会思潮与政治的禁锢,使禅宗从南宋末期以后渐趋衰微,清中叶后更江河日下,汉地寺院虽大多仍属禅宗,但误解流行,宗风难振,真传几为绝唱。然而,禅的本来智慧之光是无拘碍无止境的,不以禅宗的兴盛而增,不以禅宗的衰落而减。禅宗虽已衰落,但禅宗的智慧成就、智慧风骨对今人后人仍有宝贵的独到的启悟作用,现代人若能汲取禅宗的智慧精神,切实除障解缚、超迈离相,也可豁然顿悟。
禅宗的真髓是超言理及诸法相直契终极实理,有的人误以为禅宗的精华在公案中,在机锋言辩。禅宗并非以机锋为究竟。宋代大慧宗杲禅师说:“大凡参禅,不必有机锋便言我是。昔云盖智和尚,道眼明白,因太守入山憩谈空亭,问:‘如何是谈空亭?’智曰:‘只是个谈空亭。’太守不喜,遂举问本慕顾,本答云:‘只将亭说法,何须口谈空!’太守乃喜,迁本住云盖山。若以本慕顾较云盖智,则(相差)太远。乃知真实事,不可以机锋取。宝峰元首座,亦有道之士,答话机锋钝”。公案、机锋,只是禅宗的一种表现形式,虽有独特的启机作用,但不是衡量智慧的主要依据。模仿、套用禅宗机锋,胡乱棒喝,更属不智。现代人参禅,既要借鉴禅宗的公案机锋,又切不可受其限制、被它吓倒,不要死在前人的公案、机语中,对禅宗的任何表现形式都不应拘执,不应盲目推崇、盲目照搬。
教外别传的禅宗,其教学方法、表现形式,与佛教的其他宗派及佛教外的教派学派确有很大不同。但正法本身并无高下、顿渐等差别,只因对象、时空等条件不同而有不同,合理之法皆因人因势应运而设而生。从作用上看,任何法都有适应性和局限性,契理应机无执之法即是妙法,若不应机、若有执著,禅宗的方法、形式也不为“妙”。不应以其他宗派教派学派的宗旨、方法、形式去评判、责难禅宗,也不应以禅宗的宗旨方法形式去要求、贬斥其他合理的宗派教派学派。如,不应以禅宗超佛越祖、“念佛一声漱口三天”而贬低净土宗念佛及密宗的观想佛。
禅不局限不执著任何一法,当然也不局限不执著禅宗之法,连觉智佛果及禅本身终极真理也不执著。根本上看,万法皆一真,法无定法,无法法也。禅无排他性,“最上乘”即最广大宽容、最圆融无碍。契悟无限的终极真理的人也都是博大圆融的。宋代双岭化禅师的诗偈说:
翠竹黄花非外境,白云明月露全真,
头头尽是吾家物,信手拈来不是尘。
Z:海外有佛教学者说,“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提问不当,他认为“佛法在根本上不讲‘一’”,“‘一’意味着一种‘存在’,‘存在’是以对比为前提的,落入能所对立”。这种见解是否契理?
心:这种见解不如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是禅宗的启初之语,“一”指一真不二的真如本性,这是不可思虑解会的。若作“一归万法”或“一归于一”等解会都不对,其实都未解。禅宗提此问根本不是要人去推理知解,而是使学人“心识路绝”,发大疑情,切实参透什么是“一”?究竟什么是真如本性?禅宗用此语启机,并无“不当”,宋末元初禅宗大师高峰原妙就是因“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而“疑情顿发”,并参破而悟。高峰也常以此语启示学众,他有偈说:“万法归一一何归?只贵惺惺著意疑,疑到情忘心绝处,金乌夜半彻天飞。”“金乌(太阳)夜半彻天飞”即指离分别超相对的不二悟境。
佛法在根本上恰恰要讲“一”,而不执著“一”。如教内及禅宗说:“第一义”“一实相印”“一实境界”“一真法界”“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情与无情共一真”“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禅宗《证道歌》说“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禅宗三祖说“二由一有,一亦莫守”。这些“一”都指真如、法身。佛法的根本、禅宗的真髄,正是启人亲证这个“一”, 契合“第一义”。俗谛的“一”、有相的“存在”是能所对立,而真谛的“一”、无相的“第一义”的“存在”含藏一切法,无一法可得,是超对比的,无能所分别的。我说“存在”,只是方便用语,表示第一义、真如无为是实际理地,而不是抽象理念,更不是虚幻空无。否认佛法的“一”,否认“万法归一”,则不明佛法禅道的实际性、如实性、普遍性、无碍性;而执著此“一”,才是落入能所对立,违背真谛。
这个“一”、“第一义”的“一”,究竟如何?是什么?你莫管他人说是说非,也莫管我的见解,而应自己发大疑去参,去证明、契合。
T:老子《道德经》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您说是“道生一,道生二,道生三,道生万物。”为什么是这样?
心:《楞严经》明示,众生身心(色受想行识)及万物万法“本如来藏妙真如性”,“非因缘非自然性”,佛说“我说世间诸因缘相,非第一义”。《六祖坛经》说:“自性能生万法”,“一切万法,不离自性”。真如自性即终极大道、即万物本体本源,道生的一(元气)、二(阴阳)、三(天地人)则属用属流及众缘,而非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某种缘生表象,也属“世间诸因缘相”,非实相,“非第一义”。《楞严经》与六祖所说,则是揭示万法真实相、直指第一义。
譬如梨子,从表象上看,是种子生根、根生树干、干生枝、枝生花果。而其实是种生根、种生干、种生枝、种生花果,种子之力遍布于树的每一处,树的全身都是种子生出。而一切物种皆有其本其源,皆“非因缘非自然性”。如来藏妙真如性(禅之自性),即是天地万法、一切物一切心、众生及佛等共同的无二无别、无一切相、无数量、无极限、“无尽藏”的“大种子库”种子源,禅宗称之为“直截根源”。一切都是如来藏妙真如性生起的妙用。妙真如性遍满天地及心物等一切处,每一处都源于妙真如性,每一处都包含全体、含藏一切功用,每一处都与真如自性不隔毫端,都是真如自性之所在,所以佛经说:“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一切法皆如”,如即真如,即大道;禅宗说“大道只在目前”“无位真人处处逢”,无位真人,即真如。如是亲证万法皆妙道、本妙真如性的智慧,即是根本无分别智。
对世间诸因缘相、“缘起”诸法,也不可否认其现象上的各种差别、作用及各种因果关系,对此了如指掌,不起贪嗔取舍,合道之心不动,“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则是后得智。此智显发于根本智之后,故名后得智。如果未证根本智,只正知一些世间的差别相、差别理,则不属智而仍属识,还需转识成智。无分别根本智与后得智都具足,才是圆满的佛智大智、圆满悟道。老子所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表示了世间的某种深层次的因缘相、因缘特征(隐微而宏观),也有合理性。真功不居,真如自性必然通过无数因缘现象、无量“缘起”而密起其妙用。大用无为,一切作用、万种万类万物万象等一切因缘现起的有为法,皆如水中月、梦中景,似有生而实无生,所以说一无生、二无生、三无生、万物无生。
D:您常提到“实体”“本体”“金刚体”,而佛教中也有人说,佛法否认有实体本体。对此您怎样解释?
心:实体、本体、金刚体,这些与佛法有关的词语,在佛教经论和禅宗典籍中有明确的记载和相关的论述。说实体、本体、金刚体,是表示诸法实相、如来法身、真如佛性、无为法等所同指的佛法极则、无上境界,并非抽象的道理法义、思想观念、名相概念、宗教信念,更非无根据的假说、臆想、玄思,而是真实不虚、真正存在、本具现成、悟者于当下直截亲证的真现量境界;不是理论、不是比量、不是第二义、不是枝叶,而是实际、是第一义、是根本。此即《自说经》所示,“实有”“无为存在”,《瑜伽师地论》说:真如“当言实有”,《楞严经》说:“本元真如,即是如来成佛真体,佛体真实。”此“实有”的真如无为,即如来法身,是佛与众生及一切诸法“所依”的真实体性,此真实体无一切分别,非世俗意义的实体,此实体无实体之相,无实法可得,亦非空无,非断灭,而是本自具足无量妙用功德,此无实无虚、不可思议的“实有”真体,唯有无分别智方可亲证。
本体,即示非因缘所生,禅宗说是“本自具足”“今有本有”,并且是佛与众生的“同一心体”“本源自性”,是“诸法本源”“万缘根本”。本源即本体,本源等提法在禅宗典籍中多有记录,如《古尊宿语录》中,唐代著名禅师南泉普愿说“息心达本源,故号如来、佛、毕竟无依自在人。”《指月录》中唐代著名禅师大珠慧海说:“净者本体也,名者迹用也。从本体起迹用,从迹用归本体。体用不二,本迹非殊。”唐著名禅师黄檗希运说:“祖师直指一切众生本心本体本来是佛”。《五灯会元》中也有“秘密金刚体”“金刚正体”之说,说“金刚体”,是形容真如体性无比光明、坚实,永无坏灭变异。真实本体无形色、无质碍、无方所,无一切相,而不在一切相之外,一切相之内也无迹可寻,不属心法、色法等一切有为法,而与一切法非一、非异、非对立,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佛法否定的是虚妄的、有相的、心外物外现象界之外独立的、与万缘相对的“实体本体”,而不否定“不与万法为侣、不与万法作对”之如实本体。
佛教传播的地区广、宗派多,对同一词语,不一定有统一的解释、运用。各传承体系、各宗各派,从不同的视角、观念、层次、境界出发,对同一问题及同一用语也许会赋予不同的见解与含义,一宗肯定的,另一宗可能会否定。如“实相”,南传与北传佛教的含义就各不相同。“自性”,有的宗说有,有的宗说无。各类信众水平各异,对同一问题也众说纷纭,误解不少。不应著文字相主观武断地判定谁是谁非,而应看其见地是否契理契机,依据是否如实如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