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客 | 陈铁健先生侧影
深秋已至,转眼又入冬了。陈铁健先生弃世已近周年,联想起很多与他相处的往事。陈先生一生研究历史,是瞿秋白、西路军研究第一人,是知名学者。但如果用一句话说出陈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说:陈先生是一位爱好广博的雅人。
01
1980年冬天,我刚到近代史所,那时科研大楼还没建好,进出所里还要走翠花胡同。有一天院内突然乱哄哄起来,很多人手里抱着一捆捆脏兮兮的旧书拿回自己办公室。原来所里正在处理“文革”抄家旧书,几块钱一大堆,据说买的最多的是曹振中。
“文革”后期,北京文物部门组织了文物清理小组,对“文革”红卫兵查抄古书文物进行检选清理,因为里面有部分近代史资料,所以清理小组也聘请了近代史所李瑚、章伯锋参加。“文革”结束,抄家文物按政策进行退还,剩下有关近代史的旧书,东城区清理小组就送给了近代史所。这次所里处理旧书,主要是这批书里没什么价值的大路货以及夹杂里面的碑帖。
我是新来的年轻人,被办公室明说没资格参与。站在房檐下看着他们“分田分地真忙”,确实有点眼馋。这时陈先生抱着一捆旧书从我身边走过,问了一句:没让你买呀?然后从他那捆旧书里掏出两本塞给我说:送你了。我拿回办公室一看,是两本赵孟頫碑帖拓本。就这样我们俩算是认识了,那年陈先生46岁,我21岁。不久近代史所搬进东厂胡同1号科研大楼,我在2层,陈先生在6层。
1982年11月在厦门召开了中国现代史学会学术与教学讨论会,黎澍、孙思白、丁守和、陈铁健、耿云志、章立凡等都参加了。会议结束,陈先生与孙思白等人乘坐火车分别去了杭州、上海,我与丁守和先生坐飞机返回北京。回来报销遇到麻烦了,那时坐飞机要正高以上才有资格,我没资格报销。不过会计跟我耳语:你让丁守和、陈铁健给你写一个买不到火车票的证明,再让书记、所长签字就行了。我不知深浅地跟会计说:那太好了,我跟丁守和、陈铁健哥们儿,没问题。
北京人有时说话特没边儿,我跟丁先生相差33岁,跟陈先生相差25岁,愣说跟人家哥们儿。现在想想,当时也忒二了。报销那天正是返所日,丁、陈两位都在,他们俩就在我办公室用近代史所便笺写了说明,我又赶紧让书记、所长签了字,送到1层会计室。陶文钊夫人逯吉祥会计看着便笺上的字自言自语:老陈的字真好看,老丁的字,哈哈哈......
说到丁守和先生,顺便聊一件在福州的趣事。当年厦门没有机场,坐飞机要到福州市。会议结束后,我跟丁先生是搭乘福建省委书记项南女儿项小米的车到的福州,晚上入住东湖宾馆。11月的南方潮湿阴冷,到夜里北方人真扛不住,我们俩到隔壁房间又找了两床被子抱回。半夜12点左右我们被吵醒,就听楼道里有人大喊:什么破旅馆,连被子都没有,让人怎么睡啊?我们俩听了偷着笑出声,每人两床被子暖暖和和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起来赶紧把多出的被子藏在壁橱里。上午福建社科院、福州大学的人带我们游览鼓山,丁先生把夜里偷被子的事告诉他们,大家乐弯了腰,觉得偷被子比鼓山看景都有意思。后来多年,丁先生总提起这件事。
说回陈先生。事有凑巧,多年后我又与陈先生夫人王思玉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了,陈先生与女儿陈予自然经常到办公室来,我们来往也就更多了。那时陈先生家住在美术馆西侧弓弦胡同8号的社科院宿舍,家里养花养鸟。陈先生养的花是福建的罗汉竹盆景,紫砂花盆配罗汉竹,非常雅致,所以他把自己书房命名“绿竹书屋”,还请中央音乐学院教授、著名书法篆刻家蓝玉崧刻了一方“绿竹书屋”印章。
陈先生养鸟并非名鸟,就是北京人喜欢的黄鸟,但鸟笼还是挺讲究的。两个鸟笼,盖板一个是黄铜,另一个是红铜的,鸟笼里的食罐也是旧物。我们俩时常交流养鸟心得,他跟我说,那时正在写西路军文章,不太上心,养得不好,后来都死了。现在那两副空鸟笼还在亦庄上海沙龙家里,放在客厅书柜顶上,他说没舍得扔。
前几年我们俩又聊起养鸟的话题,陈先生还在说他没上心养鸟,黄鸟的羽毛不太光亮。我说:您可能是鸟食喂的不精,黄米要加蛋黄;夏天要少喂苏子,容易上火;冬天可以多吃苏子,能够御寒。陈先生说:当时没敢多喂苏子,是怕积食。我说:一般隔两天给点砂子吃,有助消化,但砂子要炒一下再放食罐里。陈先生养鸟的兴致一直未减,疫情前还经常逛十里河花鸟鱼虫市场。
陈先生读书写文章很忙,当年哪有精力放在养鸟上,更没时间去遛鸟了。好在陈先生养的是文鸟,可以不用遛。如果陈先生养的是武鸟,每天要手握“大抓”,前后摆动,碎步疾走,那一定是弓弦胡同一景。不敢想下去。陈先生晚年想起年轻时没上心养鸟,总觉得对不住小生灵们。
02
陈先生是重情感的人。2002年7月,陈先生让我陪他在东厂胡同口南侧的中复电讯手机专卖店,买了诺基亚3310手机及神州行充值卡,好像1400元左右。这是陈先生的第一部手机,他学会了发短信,很兴奋。当时手机不是智能的,短信也限制40字内,所以陈先生发来的短信比文言文还简约,跟电报似的。但有一天接到他发来的短信却很长,接近40字极限。2003年2月18日陈先生给我发了一个特殊的短信:“我在天津海河边,今天是王思玉去世10周年忌日,我来海河边看看王思玉,一会儿就赶回北京”。王思玉虽是四川江安人,但骨灰撒在了天津海河,因为陈先生父母当年定居天津。
写到这里,多说一句。1954年王思玉入学四川雅安县公安学校,1961年到近代史研究所办公室工作。陈先生1952年就职沈阳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1962年考取近代史研究所李新的研究生,从此也进入近代史所工作。陈先生与王思玉年轻时都与公安有关联,这或许也是他们有话题能走近的原因吧。我猜想。
清代词人项莲生说:“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陈先生的“无益之事”是痴迷淘换旧物,在所里、在朋友中是出名的,我周末在潘家园就遇到过他好几次。他对砚台、赏石等都极感兴趣,特别是对陈年旧物从骨子里喜欢。
2002年夏,就听楼道里有人大喊我的名字,我当然听出是谁的声音了,但很吃惊,因为陈先生不是这风格啊。他握着一根手杖,大笑着快步闯进我的办公室,兴奋地跟我显摆说:看我这手杖怎么样?辜鸿铭的,你看这里还刻着“立诚”两字。我专门从家里特意拿来给你看的,你上手玩玩儿。我接过后上下细看,木质一般,但毕竟名人专用,很有收藏价值。我小夸两句,他就美滋滋地提着手杖回家了。
不是迷信,有些东西真不能收藏,比如拐棍、药锅等。2014年5月陈先生腰椎间盘突出,造成椎管狭窄导致腿部疼痛难以行走,他病急乱投医,我电话告诉他不要再看任何医生,在床上平躺两个月就好了。说来也怪,陈先生学术上极其自负,但学术之外的事,他还挺愿意听我的,居然真平躺了两个月。
当然平躺期间的陈先生也有点烦躁,他跟我通话问道:我这么长时间平躺不运动,会不会影响如厕啊?我回答:您不可能一直傻躺着啊,您得看书、您得想事吧?动心眼儿、转眼珠子也算运动啊。他乐得爆棚!
2014年10月30日我到亦庄看他,中午一起外出聚餐。他因为腰病刚好,之前买的拐棍这次用上了。不是迷信吧,如果不买拐棍也许还没这次腰病呢。我们前往餐厅的路上,他拄着辜鸿铭手杖,穿着中式灰色外衣,我说您这做派与辜鸿铭风神宛似啊,陈先生很开心地说:那来一张吧?于是我们拍了一张合影留念。
离开陈先生家时,他送我一本学生们为他八十大寿出版的新书《寻真无悔:陈铁健八十文录》,他题字落款:石之于水东书屋,由此想起陈先生的书房雅称。陈先生住弓弦胡同8号时,书房取名绿竹书屋;住东直门外胡家园15号时,书房取名水南斋;住亦庄上海沙龙11楼时,书房取名水东书屋;住海南五指山公寓时,书房取名五指山房。2017年6月陈先生让我为他在海南的书房墨笔书写五指山房,然后制作了木质牌匾带到了海南。他将五指山房木匾发在微信朋友圈里展示,配文字“挚友所书五指山房,为陋室增辉”。
03
说到书法,陈先生的书法,绝对东厂胡同第一,不是之一是第一。所里跟陈先生同辈人中也有几个喜好写字的,即使有些模样,也属于手下功夫深,心中功夫浅。陈先生84岁时,河南大学出版了《当代学人论学墨痕丛书·陈铁健卷》,收录了陈先生墨笔信札八十余通。陈先生的书法,正如他的为人与名字,外清雅内刚健,是书法追求的天花板。陈先生书法以行草见长,但我有幸见过他正襟危坐的楷书,法度森严,不让古人。
书法家的字追求老辣苍古,学者的字追求典雅飘逸。不必用词曲折,陈先生是学者,书法风格是典型的文人字,特点就是小字漂亮,榜书大字偏软散。这也是他心知肚明的,所以才命我给他书房题写大字。我不是胆大,更不是没自知之明,而是愿意听命陈先生,所以不怕献丑,写了大字“五指山房”。我心里清楚,跟陈先生的字相比,我算哪门子书法家。
翻看河南大学的当代学人墨迹“陈铁健卷”,内有一封“致中国社会科学报”信札,让我又想起一件往事。2016年10月14日《中国社会科学报》将王定国称为延安五老,陈先生墨笔书致中国社会科学报总编室,质问1913年出生的王定国,延安时期还不到30岁,何谓其老?院里与报社内部处理了主编,但未感谢陈先生指出硬伤,更没向陈先生道歉。傲慢的做派激怒了陈先生,他要跟社科院领导死磕。院领导电话近代史所领导劝解,陈先生不吃这套。金兄找我说:所里劝了陈先生没用,较上劲了。你跟陈先生关系不错,帮助劝劝陈先生就别再告院里了。我当即答应一定能劝住陈先生。
第二天我跟陈先生通话,我说:您千万别跟他们斗气,真不值得。不就是编辑把谢觉哉年轻老婆王定国当成延安五老吗?五老就五老吧,他们都不在乎您在乎什么啊。其实我了解陈先生不是真生气,而是看不惯那份报纸的假大空,这次可逮着有硬伤的机会了,恶心他们一下吧。佯装生气,实为斗气,北京话,逗闷子。
我只劝了一句,陈先生第二句就跟我聊别的话题了。我说:送您三盒我家收藏的民国老信笺,您用我的老信笺在家踏踏实实写字,别理他们。陈先生听说我送他民国老信笺,是真心高兴。电话那边的陈先生急迫的说:那咱们哪天见面啊?
2016年11月15日我让陈先生学生王士花帮我把三盒民国老信笺转送给了陈先生。这三盒老信笺是荣宝斋制仿古诗笺一盒,恒隆义仿古名牋二盒,这些老信笺在嘉德、瀚海、海王村都上过拍卖。2018年河南大学出版的《当代学人论学墨痕丛书·陈铁健卷》第56—60页的两通信札,陈先生用的就是我送的民国老信笺。
04
2023年5月17日,我与杨劲桦前往亦庄上海沙龙看望陈先生,我们还没到,他已经早早在小区门口等候了。我们问:您怎么不拄着拐杖啊?他说:我这不是跟你们显摆一下我身体还行吗。说完自己咯咯直乐,可能觉得自己跟小孩臭显摆似的。
我每次进入陈宅之后都跟第一次去一样,每个房间都扫一遍,主要是好奇他又淘到什么新东西了,他也不厌其烦地把他认为我没见过的东西再简介一遍。这次客厅还就真摆放了一个我之前没见过的太湖石,虽说是袖珍赏石,但体量已算大的,他讲了来历与价钱。
陈先生喜欢收藏赏石,家中客厅东墙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上摆满了中国四大奇石,有太湖石、灵璧石、英德石、黄蜡石,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太湖石。目前市场的太湖石假货不少,尤其北方太湖石鱼龙混杂,造假最多。陈先生这方体量较大的太湖石很开门,是佳品。
每次跟陈先生见面都有聊不完的话题,是不是因为陈先生祖籍浙江绍兴,我家祖籍也是浙江绍兴,而且后辈都生活在北京。我们籍贯相同,就职单位相同,兴趣爱好相同,是不是这么多相同、这么多暗合才让我们能聊到一起去。
聊到开心时已是中午,陈先生提议前往亦庄一家烤鸭店午餐,出发前我们在客厅沙发上合影留念。5月17日与陈先生的留影竟然成为最后的追忆,这也是陈宅水东书屋接待的最后一批客人。
就是这次见面聊天,我跟陈先生说,您应该多写点像张中行《负暄琐话》那样的追忆朋友的文章。陈先生说,我早就不写书了,也不写大块文章了,就写点怀念旧雨新朋的小文章。他还开玩笑地说,活着的也写点。然后指着我说:“我还要写你。”5月17日他还说要为我写篇文章,11月23日就别我们而去。我不知道他写没写我,更不知道他心中的我是什么样?这一切都成了遗憾,也成了谜。
陈先生弃世周年,李新之子李大兴刊发纪念文章,但标题把“弃世”说成“仙逝”,引起很多陈先生同事与朋友的不满。文章后面有网名Jinhua Yang留言,十分犀利。陈先生在近代史所同事李先生看后说,这条留言不止有力度且富哲理还有诗意。既然如此,我就把这句留言作为本文结语吧:“陈先生不善言辞,但以死来说了所有多余的话。”
2024年11月于北京











《人文中国》若停留在讲故事,书写历史的表象,秉持固有的价值判断,不去探索、深究故事背后的结构逻辑,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本人自荐一文,希望引起各位的反思。
## 人祭:人类文明的分水岭
### 引言——文明的真正起点
我们常以“五千年文明”自豪,
然而考古学上的“可持续文明体系”——拥有稳定制度、文字记载、社会分工与宗教秩序——不过三千五百年左右。
我们熟悉“礼乐教化”的赞颂,却往往忽略“礼”的最初含义:
在金文中,“礼”作“豊”,象形为高足豆中盛玉,以奉于神前。
“礼”之本,不是道德,而是献祭。
殷墟的考古证据揭示出另一种文明原貌:
在王陵周围,祭祀坑层层叠压着被杀的人与牲畜;
甲骨文中反复记载“用羌”“伐人”“献俘”等人祭行为;
据不完全统计,仅武丁一代,便记录人祭数以万计。
这并非孤例。
类似的仪式性杀戮出现在古埃及的初王朝墓葬、玛雅与阿兹特克的祭台、安第斯山的冰峰祭祀中。
人祭是一种全球性现象,而非某种孤立的“东方残酷”。
因此,文明的起点不在工具的精良,也不在文字的出现,
而在一个更深层的抉择:
是继续以血亲复仇维系部落,
还是以“仪式化的暴力”建立超越血缘的社会秩序?
人祭正是这一抉择的极端体现。
它不是原始的倒退,而是一次代价极高的“秩序实验”。
人类第一次试图用规则与仪式取代直接暴力,
以恐惧与牺牲换取稳定与信服。
换言之,
文明的分水岭,并非在城郭之内,而是在祭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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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祭的起源——从血亲复仇到神圣仪式
人祭的源头,不在宗教,不在政治,
而在更古老的本能——**血亲复仇**。
那是秩序尚未诞生的时代,
人类以暴力偿还暴力,以血换血。
正是在这条血脉链的延长线上,
人祭作为“制度化的复仇”诞生了。
#### (一)血亲复仇:暴力的原始对称
在原始部落社会,个人死亡等于集体损失。
当部落成员被杀,复仇是义务,不是选择。
这是一种原始的“正义循环”:
> “以命抵命,以血还血。”
然而,复仇逻辑有两个致命缺陷:
1. **无限循环性**
复仇永无终止——每一次报复都会引发下一次报复;
暴力在族群间循环,使社会陷入“互为猎物”的困境。
2. **边界模糊性**
当部落规模扩大,血缘关系稀释,
“谁该为谁报仇”变得不再清晰;
群体复仇成为混乱的集体屠杀。
这种状态下,暴力需要被**替代与转译**。
于是,**象征性暴力**应运而生——
不再杀敌部落的人,而是献“代表性的生命”。
这便是人祭的雏形:
> “以一个人为代价,换取群体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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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从复仇到祭祀:暴力的制度化
当人类出现**祭司阶层**之后,
复仇不再是族群间的行为,
而被转化为“神意的执行”。
1. **祭司的介入:暴力的正当化**
祭司成为“解释神意”的中介。
他们宣称:灾祸、干旱、疾病,皆源于神之愤怒。
惟有“血之供奉”,方可安抚天命。
于是,原本的“复仇行为”,
被重新包装为“赎罪仪式”。
暴力从私有的报复,变成公共的信仰。
2. **从复仇到救赎:叙事的逆转**
在血亲复仇中,杀人是为了“惩罚敌人”;
在人祭仪式中,杀人则是为了“拯救自己”。
同一行为,在叙事上完成了**道德转向**。
这标志着社会第一次将暴力“合法化”。
3. **暴力的再生产机制**
当献祭被证明“有效”(如雨后丰收),
仪式得以复制、规范化、神圣化。
人祭不再是报复,而成为例行公事——
祭司记录日期、制定仪轨、选择牺牲。
复仇转化为信仰,暴力转化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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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意识性约”的形成:神圣秩序的雏形
人祭不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集体心理契约**。
它确立了社会最早的“意识性约束”:
1. **约束的核心**:
* 人不得随意杀人,但可在“神圣名义”下杀人;
* 暴力必须在仪式框架内发生;
* 个体意志必须服从集体神意。
2. **约束的意义**:
这种“意识性约”是原始法则的雏形。
它让人类第一次学会:
> “暴力必须被组织,杀戮必须被解释。”
3. **社会学意义**:
法国学者马尔塞·莫斯指出:
“仪式即社会的可视化。”
人祭就是原始社会的第一部“宪法”——
它以生命为文字,以死亡书写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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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认知演化的关键一跃
在人类认知史中,人祭代表着**暴力的符号化转折**:
* 兽性暴力 → 复仇性暴力 → 仪式化暴力。
* 本能行为 → 社会行为 → 意识行为。
人祭的出现,意味着人类第一次**能用观念管理暴力**。
从此,暴力不再只是生存工具,
而成为组织社会的“秩序媒介”。
因此,人祭虽残酷,却是认知演化的必经阶段。
它使人类从混乱的复仇循环,
跨入可预测的社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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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结语:文明的原罪与转化
人祭之所以恐怖,
不在于杀戮本身,
而在于它让暴力获得了“意义”。
它让人类学会用信仰来包装暴力,
用仪式来分配死亡,
用秩序来延续统治。
这便是文明的“原罪结构”:
秩序的诞生,始于暴力的合理化。
> 人祭不是野蛮的残迹,
> 而是文明的胎记。
当祭司第一次宣告“神已悦纳”,
人类第一次相信——
杀戮也可以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