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英 | 整合与尊重——我的2025支持工作与思考
慈悲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悲悯，尊重是一种对等关系的立场
张怀英，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获学士学位（预防妇幼保健方向）和博士学位（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与心理发展方向），目前和先生、孩子旅居美国。拥有十余年的育儿经历，结合医学背景，从神经生物学角度出发，致力于探索促进人身心健康、成长、疗愈的条件和情境。
回望2025年，体会最深刻的是整合、尊重两个词。在我学习的众多内容中，体验和神经生物学知识之间的连结整合让我对主观性有了深入的认识，也触碰到主观体验的重要意义，这样的认知让我尊重主观体验，并从主观体验出发去探索促进人成长、发展的过程。
整合
人本主义创始人卡尔罗杰斯在《个人形成论》中提出，“要人，还是要科学：一个哲学问题”（亦为章节标题），其中他讨论了科学本身是一种人类主观创造——是寻求知识的个人抉择——因此整合了“体验主义”和“科学”视角1。在回顾2025年的收获感悟时，我做了一点体验和人际神经生物学知识关系的探索，尝试把两者整合起来。
支持工作中的困惑
在暑假回国重返美国后，有一段时间，我非常迷茫，支持工作中那些时灵时不灵的惊艳似乎不存在了，以前找到的支持感觉似乎消失了。我发现我的支持经历非常受限于我的阅读，或者说当时在我视野里的，就是那个阶段的阅读内容。困惑于当时的支持体验，于是阅读内容转向更容易糅合进应用的西方经典技术，因为我很明确不想浪费双方的时间和精力。这个时候非常有冲击的一件事是，一个朋友体验到了享受当下日常琐碎的乐趣，而当时的我，失去了回应能力，只能从知识层面去回应——正念的积极意义以及如何促进正念，好在互动中赢回一局，证明我所做的也是有效帮助。但是这个体验非常糟糕，我努力回想在支持工作中有助益性的情境，发现我曾经用过一些稳定术帮助自己“入戏”。于是，开始学习治愈性临在（therapeutic presence），促进临在的稳定术让我受益匪浅。
启动后就进入了良性循环，和朋友桑德拉（Sandra）分享时，发现‘临在’在咨询互动中举足轻重的作用，咨询师的临在是咨询师和来访同步的前提条件。桑德拉顺势推荐了双元发展性心理治疗（DDT，Dyadic Developmental Psychotherapy）疗法创始人丹尼尔·休斯（Daniel Hughes）的工作，咨询中的同步性和流动性被视为重中之重2。休斯提出一种以来访者-咨询师关系为核心的治疗方式，它有四个关键因素——玩乐（playfulness），同步（Attunement），好奇（Curiosity），同理（Empathy），这四个词组的英文首字母组成PACE缩写2,3，相关的大脑结构在他2012年出版的书中有详细的阐述3。具体可以解读为咨询师跟随来访的脚步，带着好奇心，非常合拍地进入来访的内在体验世界，感同身受来访的体验。这里的好奇是如同孩童一般的体验，充满未知却又不去试图改变所体验到的内容的体验，甚至有些时候会有很好玩、很有意思的体验。
休斯认为，PACE是促进人成长和改变的一种方法2。这个改变的过程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体验，双方均受到影响，相互运化①②。在PACE的过程中，咨询师自身的成长和稳定性非常关键。咨询师共鸣来访正在经历和表达的体验，但他又能够以一种清晰的、有弹性的方式回应，这个方式整合了他所有情感、反思和行为状态2。这个过程促进了来访的安全感，这样的安全感来自有人看见、陪伴的安全感，如同走入自己的黑暗时，有人陪着自己，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感受，但是对方却很稳定，这是一个稳定但能感同身受的灵魂去稳定调节一个不稳定的灵魂的过程。来访在咨询师陪同的安全但又不完全安全、稳定但又不完全稳定的情境中进行自我探索，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但因为咨询师的稳定，来访的体验是，感觉松动了，越挣扎越紧的、千头万绪的死结团找到了线头的感觉。而来访被陪伴的过程中，咨询师所有的知识框架和结构都会适时地冒出来帮助咨询师和来访理解当下的情境，咨询师适时、恰到好处的言语解释，让来访体验到无论是自己的困惑、纠结、担心，咨询师都能接得住，这样的理解是贴合来访情境的理解4。这样的被理解，来访也会理解自己，“原来如此”的体验如此深刻和有力量。这个过程无法预知，所以咨询师自身的稳定性以及学识构建，内化的理性或者说认知非常重要，因为如果有失偏颇（虽然这非常难以避免，这时尊重的重要意义就会体现，后面详述），那么来访所能感受到的体验也就非常局限。
那么问题就来了，过程无法预知，内化的理性创造性地在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这些都是很模糊、难以精确测试检验的内容，是很难通过我们咨询技术得到改善的方面。那我们如何立足？我们可以构建什么以促进这样的过程发生？什么样的探索可以让我们坚信这一过程？
从支持技术的寻求到探索人类变化的道
前面所述的很难用言语具体描述、理性分析的过程，右脑及其相关神经系统的功能和运行方式似乎能帮我们更容易理解这样的体验。以人际神经生物学为基础的心理治疗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艾伦·肖尔（Allan Schore）的工作，重点强调了右脑在人际互动、尤其是非言语互动中的重要作用。艾伦·肖尔认为，现代精神分析强调了无意识和右脑功能的关系4,5。他清晰地描绘了神经系统的脉络，右脑大脑皮层、右侧边缘系统、脑干的结构和功能，解释了中枢神经系统和自主神经系统的关联。无意识的强大力量通过右脑的整体性（big picture）、直觉、创造性、灵活性等特性展现出来，并往下通过边缘系统、HPA轴---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是人体核心的神经内分泌系统，通过“下丘脑（分泌CRH）→垂体（分泌ACTH）→肾上腺（分泌皮质醇）”的级联反应，调节应激反应、代谢、免疫和能量平衡）、自主神经系统连接起来，这个从右脑到自主神经系统自上而下的系统也可以通过自下往上的反馈，双向调节，完成无意识的全身协同工作5。其中自主神经系统不需要我们意识指挥控制，自主地调节我们的呼吸、心率等基本的生命活动6。这些不受我们意识控制的生理活动，在我们的身心健康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们不是仅仅通过我们知识、理性的重建就能改变的部分，是无意识部分4。
基于对我专业探索的总结，我逐渐明白，在我们大脑意识范围之外，还存在着非常强大的无意识部分，这部分主宰着我们的体验——幸福感、安全感、意义感和生命力（右脑的功能）5。因为这部分在意识层面之外，所以很难被我们觉察，也不太容易进入我们的视野，甚至是研究视野。而丰富多彩的人生体验，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也在向我们展示人类的奥秘。而右脑以及向下连结的边缘系统和自主神经系统的运行方式，是进化过程中，经历几百万年的演变，在环境的打磨中，涌现的哺乳动物以及人类应对环境的方式，这携带着人类生存智慧的快速应对环境的机制刻在我们的神经系统里，无需我们调用意识，在无意识领域自动、自主运行6。而我们有限的认知，并不能清晰地为我们逻辑分析我们所体验的世界。如一位朋友所说，“我一直都在寻找安全感，别人说安全感只有自己能给，我理解为挣很多的钱。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智慧一直都在那里，在需要的时候涌现，帮助我支持我，一直都在的”（结合当时的情境，这里的身体智慧特指自主神经系统的保护机制）。这样的安全感体验伴随的是我和朋友同时感受到电流通过全身的体验。这样的体验很难用逻辑论证，但确是真实存在的体验。
回到罗杰斯的“要人，还是要科学”命题，在我们无法用理性、逻辑的‘科学’方式去推演时，我们何去何从？综上所述，现代人际神经科学以及我自己的支持体验向我提供了这样一个视角：右脑以及向下的自主神经系统具有自主性及其难以被意识觉察的特性，但是它们又真实存在并主宰着我们的体验。或许，我们尊重体验，从体验这个‘主观’方向去认识我们的理性逻辑无法认知的盲区，会帮助我们更加认识自己，让我们身心更加协调、健康（毕竟我们理性无法控制的血压、心率等是受我们自主神经系统活动调节的），完成心理学的使命。毕竟，我们太会“情商不够，智商来凑”（一位朋友自我总结）了。
从神经系统的角度，通过尊重各种主观体验，提高我们的情商，平衡右脑主管的情商和左脑主管的智商，建立体验和逻辑论证之间的连结，促进左右脑沟通，整合、调动全脑功能，促进更为全面整合的健康发展。这与中国儒家《中庸》中提倡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致，左右脑各司其职，左脑理性探索支撑右脑体验升华，而反过来体验引导并拓展理性认知——即认知创造的过程，则能更为统合综效地发挥全脑的功能，所以，我们不仅“要人的真实体验，还要科学的理性推演”。如此，人不仅得以健康成长，还充分发挥人的创造性，促进人类更加繁荣。而当今时代过分强调左脑的功能，过于看重智商相关活动，轻视情商的重要性，引发了太多心身疾病。
左右脑平衡的现实观察
现实生活中，我们很少左右脑平衡，某个时间体现为某一方站主角的状态。二女儿四岁多时，疫情期间，我忙于志愿者工作，在她要我听她说话时，我还盯着电脑看，她会掰正我的脸，面对她，看着她说话。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但苦于她一次次的呼喊，只能顺着她，内心也很内疚，于是依从感性回应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尚未意识到这样做的重要性。学习了很多母婴互动的神经科学后，我才明白，这是她对我表情以及注意力的需求，是互动中非言语交流的回应部分，是她幼小心灵感受妈妈存在的需求。所以，有些时候我们的认知会落后于我们的经验体验，无法引导我们如何做。但是，人际互动中，对方可能会直接表达（尤其是小孩子），这个时候，虽然没有知识支撑，我们会因为爱，本能地、建设性地回应，后来幡然醒悟，原来这样做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非常明显的体验到，我从书本上辛辛苦苦学到的内容，有些有经验的妈妈本能就知道，经验让她们更加从容自如地理解孩子的需要。而如果某些不是基于爱的“理性”，却会带来伤害。大女儿十个月时，独立入睡非常艰难，而我非常想摆脱整天照顾孩子后，晚上疲惫时仍需要耐心陪伴入睡的煎熬，所以根据当时盛行的哭睡的睡眠训练，训练老大独立入睡，就是让孩子哭到精疲力尽睡着。哭睡训练时，我和先生手握手忍耐孩子的哭声，孩子在她的房间哭，我和先生在监视器这边哭。但却依然觉得这样的方式很科学，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向姐姐展示这个过程，孩子哭得姐姐都受不了了，我还觉得是“科学的训练方式”，是专业的。所幸老大经历了几天后，我找到更为柔和人性的训练方式，循序渐进的分离，让孩子体会到更多的安全感，让孩子知道父母会不断地去看望她。现在想想，哭睡的训练方法更多是为了父母的方便，用强硬的方式让孩子自己入睡，父母能够从照顾孩子的辛劳中解脱出来，而这个过程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我现在后悔莫及。
因此，对个人而言，体验可能先于认知，认知也可能被体验检验有错。感性体验和理性意识间左右脑的平衡并不是一个稳态，而是犹如阴阳太极一样一个此消彼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动态过程，相互运化，互根然后螺旋上升。非常有意思的是，这次关于支持体验和神经生物学知识之间整合的尝试，是我左脑认知体系以及右脑体验的表达的结合，有左脑的理性清晰，有右脑的生动饱满，是一次非常愉悦的体验。
尊重体验
在学习探索的经历、体验中，越来越喜欢这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这原是张爱玲用来表达爱情中的体验的。但是，对我来说，因为理解、明白，更能慈悲甚至是尊重。于我，慈悲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悲悯，尊重是一种对等关系的立场。所以，我尝试从人际神经系统、支持经验的角度去理解，努力去尊重体验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在我的支持经历中，面对有苦不能言，关系中弱势的群体，根据一般规律去猜测他们可能的体验，然后去表达给其他人可能是一种促进沟通的方法。而这两年支持朋友家庭的经历（因为孩子抑郁躁狂造成学习中断），让我更深的理解了这一点，尊重人性的一些普遍规律，去促进沟通、了解。在支持中，因为父母的百思不得其解、绝望和恐惧，孩子无法表达自己的体验，就无法进行有效沟通，而我，在旁观者清的立场，去表达我看到的，体验到的，以此去猜测孩子的可能体验和视角，这样的尝试似乎非常受到弱势一方的欢迎，甚至有孩子说，以后我就是他们的代言人。而这样的情境的根基，就是尊重，尊重每一个人的体验、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视角。当个体的某种深刻体验得到合适的表达，就有了某些共性1，而这种共性是人性的某些特质、神经系统的运行机制，当我们体验到这些共性的时候，我们就体验到了连接感。因此，每一个人的立场视野都得到充分的表达，我们就更容易在深层次体会到连接感，这样的连接感让我们有了共振的基础，能够共鸣，能够心有灵犀地合作，互相促进，相互成就。
尊重神经系统的智慧
在支持过程中，我越来越体会到尊重对方的体验的核心地位。所以，美国著名哲学家、心理学家和心理治疗师尤金·甘德林那句拯救了我的话，“哪怕咨询师的话再蠢，重要的是来访的反应”7，让我能够以对方为中心，而不是我的“绩效、效用、功能”为中心。卡尔罗杰斯也曾经用某些特质把咨询师的成熟度分了等级，级别较高的咨询师并不害怕出错，因为这个错误，也许是某种示范，让来访更勇敢地探索；不怕犯错也促进了咨询过程的流畅性。这个过程更明确地表达了以关系为中心，而不是行为言语为中心8。因此，我放下自己要“做对”的担子，即使我说的话很蠢，即使我说“错”话了，对方的反应表达了ta的体验和视野，也是ta个人经历的表达，这样的表达，对于来访有很深刻的意义。
被支持者体验的表达，如果是支持成长变化的，那需要深入体验，强化其资源性，让ta有意识地更多地使用这个资源。如果对ta是伤害性的（伤害自己和/或伤害亲密关系），那么，这样的反应曾经的保护性意义/功能是什么，让ta体验到ta的反应被尊重（这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智慧，是生理生化系统为了保住这个个体的生存，自主地运行了某些机制，让个体和/或大脑以及其他重要器官不至于坏死，等待时机合适再进行修复，滋养性的关系促进修复，时间、强度会影响改变4）、被理解，她也就能理解、尊重甚至感激这样的反应模式，这样的反应模式的威力就会降低，需要时运行，不需要时休憩，发挥适当的作用，让其他的反应模式（比如亲密、团队协作、玩耍等等积极方式）运行，获得身心稳态的平衡。
尊重苦难，促进积极变化
趋利避害的本能，我们每个人都有，甚至是植物也有，生命体可能都有这个本能。也许人类发展到今天，对于各种苦难来说，依然是很脆弱的，但也是很强大的。脆弱在于我们会受到环境的深刻影响，如果这个伤害足够强烈或者足够持久（多次频繁地发生），甚至缺乏某些关键的滋养性的环境，我们都会受到伤害，成为我们的应对机制的一部分或称之为某种性格4。而强大在于韧性，两害相权取其轻，本能地避免了更大的伤害，留住这个有机体，即便某些功能弱化了甚至几乎丧失了，在后来适宜的环境中，得到足够的滋养支持，这些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模式就会发生改变，朝向更有利于有机体在目前情境生存的方向4。这样的韧性和弹性，终其一生都存在，是因时因地制宜的基础4。当我们支持到这样的韧性和弹性的表达，我们在生活中就更灵活、更随机应变，更能面对不确定性4。而这些美好的特质，都是右脑的功能4。
尊重的背后是爱
促进无意识非语言表达形式的右脑功能，简单地说，就是用母婴互动的模式去促进、滋养。母婴互动很大的特点是妈妈不强求，她会跟随孩子的需要，用非语言的方式表达，目光交流、咿咿呀呀、带着爱意的抚摸等都是母婴互动的核心方式。母亲能够不去控制婴儿的吃喝拉撒睡，而是尊重跟随孩子的这些本能，用孩子能够互动的方式去表达爱，细心呵护，精心照顾。而母亲的体验是，这个时候婴儿无论怎样都是可爱的，都是有个体特色的，是这个孩子很稀有的表达。就像贾母看到宝玉，如同得到活龙一般。能够没有多少障碍地尊重孩子，是我们爱的表达方式。
爱，是进化过程中的涌现属性6，它促进人与人连结形成团队、社群，让人能够更有力量面对环境的挑战。爱让人类面对苦难更具修复能力（表达、感受到爱会促进功能强大的、爱的荷尔蒙—催产素的分泌6，男女都会分泌，在和人类相近的动物的实验中发现，催产素能够促进各种系统、器官的修复和成长，甚至是神经系统的修复和成长9）。爱/催产素刻在了人类的基因里，在孕期、围生期、哺乳期强烈表达、分泌，促进孩子大脑尤其是右脑的高速发展。催产素作用于脑岛，让我们能够感受自己和他人内在器官的感受体验，因此让我们能感同身他人的内在体验和感受。这也是我们中国仁爱思想的生物学基础，因为能够感同身受，所以才能做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推己及人，也因为感同身受别人的苦难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比如，母爱让母亲感同身受孩子的内在体验和需求，以便母亲照顾孩子，而孩子因为母亲的照顾，母爱的滋养让孩子也拥有了感同身受的能力。因此，这样的爱的滋养能够传递，让我们能够感同身受他人的苦难，也就能够尊重他人的苦难。因为我们都是人，都无可避免地受我们人类生存智慧和机制的影响，这样的影响是普遍存在的。
爱和尊重的重要性在和青春期的孩子互动时更彰显。十三岁的大女儿青春期开始，她和先生每天都有很多话聊，科学知识、中文故事，说不完的话，我在羡慕嫉妒恨他们如此亲密的同时，安慰自己，先生科普孩子的科学知识，也是我和先生沟通后的决定（爸爸理工科的，这方面是强项）。此外，青春期的孩子，会对异性好奇，有爸爸的陪伴，可以安全地去感知异性的不一样。而我，和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无话可聊。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惊诧不已。某天晚上，一家四口看国家地理视频，鹅爸爸妈妈带着小绒鹅学飞，鹅爸爸或妈妈先从悬崖上跳下去，接着小绒鹅也跳下去，视频中，因为小绒鹅翅膀还没长全，几乎是坠落的，有的直接摔死了，有的摔下后被天敌叼走，只有少数幸存。先生说，“鹅爸爸妈妈应该等小鹅再长大一点，这样损失太惨重了”。我说，“可能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再等等可能有其他损失”。姐姐说“妈妈，如果你跳下悬崖，我也会跟着跳下去的”。我又感动又心惊，感动她如此信任我，心惊她如此信任我，如果我对危险感知不灵敏，她会被我到带沟里。因此，很好奇她为什么如此信任我？也许，是每天晚上睡觉前的相拥；是她咳嗽时我给她披上毯子的温暖；是面对面一起学习时的相视而笑；是她学中文挣扎时戳破纸张时我沉默的、冷静的陪伴；是她难以持之以恒学钢琴时，虽然对话很难，我还是以妈妈的立场鼓励她坚持的恒心。这些无言的陪伴和照顾，让孩子感受到了我的爱和尊重——尊重、允许她挣扎，并可以调节过来状态，这些让我获得一些青春期孩子的信任。
致谢：
①非常感谢母校王蛇老师，选修以及后来旁听王老师开的《大学生文化之道》和《人文基因十二讲》，第一次听说阴阳鱼太极图就是在老师的课堂上。王老师是青春期的我的人文启蒙，老师上课时认真地用录音笔录下同学们的每一个答案，让我感受到自己稚嫩的想法、不成形的体验受到尊重，让我能更勇敢地表达自己，而王老师意味深长的“是的……”的肯定，让我的想法得到绽放，尊重体验成为一种意识概念大概开始于王老师的课程。本文的形成，也是因为以前的信任基础，让我能勇敢地把自然零散的年终总结发给王老师，然后王老师提了很多疑问，我不断锤炼，让我毕业多年后，再交一次人文课题的作业！
②非常感谢导师吴汉荣老师给予的一贯支持，毕业十余年，我们经常联系，每年有几次时长两三个小时的深入沟通。在和老师对某些人际现象进行沟通的时候，我从神经生物学角度，老师从中国文化角度，总是非常奇妙地辉映、共鸣，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这样的沟通让我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妙，和现代神经科学奇妙地印证。沟通中吴老师多次向我提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鸣的阴阳鱼太极概念，让我对人际神经生物学的某些描述有了本土化的体验实感。
③感谢所有亲人、朋友，与我同行，滋生了我所有的成长体验，这份支持，让我感受到爱的力量和意义。
参考文献：
1. On Becoming a Person – A Therapist’s View of Psychotherapy, Carl R. Rogers, 1995, HarperOne
2. Attachment-Focused Family Therapy, Daniel A. Hughes, 2007, W. W. Norton & Company
3. Brain-Based Parenting: The Neuroscience of Caregiving for Healthy Attachment, Daniel Hughes & Jonathan Baylin, 2012, W. W. Norton & Company
4. Affect Regulation and the Repair of the Self, Allan N. Schore, 2003, W. W. Norton & Company
5. The Science of the Art of Psychotherapy, Allan N. Schore, 2012, W. W. Norton & Company
6. The Polyvagal Theory: Neurophysiological Foundation of Emotions, Attachment, Communication, Self-Regulation, Stephen W. Porges, 2011, W. W. Norton & Company
7. Focusing, Eugene Gendlin, 1982, Random House Publishing Group
8. A Way of Being, Carl Rogers, 1995, HarperOne
9. Polyvagal Safety: Attachment, Communication, Self-Regulation, Stephen W. Porges, 2021, W. W. Norton & Compa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