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刊发布|在冷雨与浊浪之间
《人文中国》2025年秋季刊(总第十一期)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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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霏冷雨,隐隐浊浪——
当今世界不缺声量,缺的是能把“时代的噪音”沉到纸上、再从纸上抬起头来的读书人:不躲进心似死灰的犬儒情绪中,也不投降于高歌猛进的意识形态;正襟危坐,直面制度与历史;也愿意在文学、思想、师友与记忆里,守住一豆灯火。
我们把主编陈渐离的新诗经体诗歌《送别》置为本期的题眼——只因它把这一期的气息说得太准:路滑人迟、草衰圃黄,仍要“送君渭水”,叮嘱“此去清安”。而在“末世干戈”的背景音里,我们的刊物因编务繁忙再次迟到了,但仍愿意相信:潮若有信,佳期如歌。
全诗如下:
霏霏冷雨 隐隐浊浪 路滑人迟 草衰圃黄 送君渭水 戴风履霜 霜飞风散 柳别寒蝉 云鹤悠悠 魂兮未返 送君渭水 此去清安 此途盘盘 轮为之摧 大道如天 勿凋朱颜 皎洁碧潭 勿畏人言 孤城倦客 末世干戈 潮若有信 佳期如歌 我有知音 不醉如何? —《送别》渐离
【仁远乎哉】:站在思想的硬地上
新刊开卷几篇文,气息很“硬”:它们不靠情绪取胜,而是靠细节与逻辑把话说得踏实。
吴思的《恶政是一面筛子,淘汰清官,选择恶棍》延续“潜规则”“血酬定律”的犀利,通过汉灵帝卖官鬻爵与万历年间矿监税使横行的历史细节,深刻揭示了当制度变质、服务功能弱化时,政治结构如何通过定向选择,完成“清官淘汰”与“恶棍上位”的劣币驱逐良币过程 。
周其仁《烟台夜话》像一场夜里的谈心:不摆架子,也不撒鸡汤。他提醒我们,很多所谓“宏大叙事”,最终仍要落到一件件可验证、可承担的具体事务上——判断力不是喊出来的,是在细部里练出来的。
秦晖《宗族外壳下的朝廷意志》则把许多人习焉不察的“宗族叙事”重新拆开:当宗族变成治理的外壳,血缘与自治可能只是表面的纹理;真正运转的,是更深处的权力意志与秩序安排。
高全喜《法家与法治思想的关系》回到一个被反复搅浑的老问题:中国的法家与现代法治,究竟哪里相通,哪里隔着鸿沟?这篇文章最好的地方,是把概念摆正,把历史脉络理清,让我们不至于在“复古”与“反古”的吵闹里迷失。
【史鱼之俦】:历史就成了警报器
熊卫民、张雲涵的《“打鸡血运动”的开展和退潮》读来令人背脊发凉:一个原本在临床试验阶段、且被专业体系否决的疗法,如何在政治运动的强迫性中挣脱束缚,膨胀成全国性群众运动?作者把“技术—权力—意识形态正确”这条暗线写得清清楚楚:当专业人士不能畅所欲言,蠢行就会被加冕。历史并不总是“过去时”。它常常是一张复写纸:你以为擦干净了,下一笔却仍能显影。
陈徒手《文革中北京柴米油盐频频告急》:作为当代著名的“档案挖掘者”,陈徒手先生通过翔实的历史档案,还原了特殊年代北京市民日常生活的困顿与挣扎,让读者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触摸到宏大政治运动留下的真实伤痕 。
【形而上下】:语言、心灵与文明的“细部工程”
中国哲学泰斗王树人《象思维的“语言两步曲”》从“思维方式与语言根基”的角度,重新解释中国文化的某些底层机制:以“象”入手,以诗词为例,展示“先言象、再生情境”的路径——这不仅是学理讨论,也是在提醒我们:语言并非工具箱,而是文明的骨架。
李竞恒《爱有差等与文明的构建》则把一个常被道德高调绑架的议题拉回现实:爱究竟应当如何排序?“爱无差等”何以动人,又何以在零和选择里露出逻辑的裂缝?这篇文章不怕得罪人,因为它讨论的是文明的底座——不是口号的高度,而是人心的承重墙。
【悠悠我心】:在北国雪地与档案深处,追索人的命运
本期特别呈现《人文中国》对芬兰作家米娅·阿普卡(Miia Apukka)的处女作《向东又归来》的书评与专访:一次偶然的酒吧邂逅,牵出一部作品的跨语际旅行;而在她对家庭、成长与政治记忆的回望里,个人命运与时代暗流彼此扣紧。专访中她谈及童年、父辈政治背景与“沉默的家族史”,让人看到“历史如何在不说话处塑形”。
【斯文在兹】:文学、技术与师承的延续
李怡《共识与歧路:百年中国文学研究中的文史分合问题》为“文学研究为何时而趋同、时而分岔”提供了一张路线图:它关心的不只是学科史,更是我们如何理解“文学”与“历史”的彼此借力与彼此误伤。
俄国汉学家伊万·阿列克谢耶夫《顽皮的电动和尚:曹僧诗歌中的技术体验》把新锐诗人曹僧的作品与当代数字经验放在同一张显微镜下:技术意象如何进入诗歌?叙事、戏仿与抒情如何交错?当诗成为一种“更新感知”的工具,所谓“新经验”才不至于把人吞没。
而陈渐离的“吾爱吾师”两篇(《师说》《博导》)则把“师道”从陈旧牌匾上请回到真实人间:师生之道不等于跪拜伦理,擦亮双眼,真理可闪耀于关系的尽头。
【执子之手】不曾忘却的先辈
周锡光口述、彭雄整理的《回忆恩师吴宓先生》,是本期最耐读的“人间文字”之一:不是传记式的高大全,而是细节、语气、场景、书牍中里透出的师生情与文化气脉。那些关于“汉字不可废”的坚持,那些旧学人的脾气与风骨,在今天读来,竟像某种对抗遗忘的手艺。
徐泓《燕南园66号:翁独健、邝平樟夫妇》写得很有“旧书香”:一栋楼,一个门牌号,把燕大一代学人的气息留在纸上。翁独健幼年贫寒,又患小儿麻痹,行走不便,却以极坚韧的意志一路求学,改名“独健”,像是对命运的正面回应;而夫妇二人求学、留学、归国、任教,在1945—1952年的燕南园七年里,把学术与人格一并安放在那段风雨飘摇的年代。
此外,还有张太旗对中华商业文明现代人格的重塑、黄博对谣言中历史真实的窥探、以及高力、詹晓雨关于“成都大轰炸”的电影剧本创作 。此外还有更多未提及的佳作等待着与您共度一段沉静时光。他们如点点星光,共同构成了本期《人文中国》斑斓的思想星空。
这一期的文章互相照亮:制度的骨、历史的刺、语言的根、文学的路、技术的影、师友的恩——都在同一场“冷雨浊浪”里被重新端详。愿你翻开本期时,也能在某一段文字里,听见一句《送别》那样的叮嘱:
大道如天,勿凋朱颜。
我有知音,不醉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