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期新刊发布|记忆重量与反思锋芒
《人文中国》2025年冬季刊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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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冬天如约而至。当世界在动荡与不安中跨过四分之一个世纪的门槛,我们手中的这本压着年关发布的《人文中国》第十二期,也觉得有些压手。
这一期的主题是可以总结为“记忆与反思”。在万物加速流变的今天,记忆似乎成了最脆弱的负累,而反思则常被视为不合时宜的迟疑。然而,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言,人与权力的斗争,本质上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
本期杂志依旧秉持【直道而行】的勇气,开篇即是一组直面现代性困境的重磅文章。
马国川在《后发国家现代化的最大风险是什么》一文中,向我们抛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警告。他借用任剑涛教授的框架,指出后发国家往往能跨过建立统一国家的“马基雅维利时刻”和建立强大政府的“霍布斯时刻”,却极易卡在确立个人权利与限制权力的“洛克时刻”之前。马先生以明治维新为鉴,痛陈“蒙启”之弊——当国家以“富国强兵”为最高且唯一的目标,而忽视了人的自由与尊严时,现代化的列车便可能冲出轨道,驶向民族主义与军国主义的深渊。这不仅是历史的教训,更是对当下世界的深刻警示。
这种对历史逻辑的深究,在秦晖的《清末时,和平的君主立宪可能吗?》中得到了更具中国维度的延展。秦晖先生以其一贯绵密的逻辑,打破了“立宪派更理性、革命派太激进”的简单二元论。他指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皇室是满是汉,而在于中国“秦制”的深厚传统。一个习惯了“法术势”与“强权独尊”的政治文化,根本缺乏虚君共和的土壤。秦先生的拷问直指核心:如果传统本身就包含着“行政安全至上”与“极度不安全”互为因果的悖论,那么和平转型的艰难,便不仅仅是激进与否的策略问题,而是文明转型的底层逻辑问题。
如果说历史学家在回望过去,那么经济学者黄丹则在《当诺贝尔经济学奖走向“文化决定论”:主流经济学的退化》中,对当下的学术潮流进行了犀利的批判。面对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从“制度决定论”转向“文化决定论”的趋势,黄丹发出警告:这是一种危险的倒退。他认为,将经济增长的根源归结为抽象的“文化信念”而非实在的“制度制衡”,是在为制度的缺陷寻找文化的借口。这种“因果倒置”不仅掩盖了权力的真相,更将经济学推向了数学化的神学。
本期【直道而行】板块还收录了吴思与周其仁的犀利思考。吴思在《中国历史上公正实现的周期律》中,冷静地计算着正义降临的成本,指出平反昭雪往往受制于权势的淡出;而周其仁则将目光投向真实的土地,在《这一难题,如何求解?》里,他穿梭于云南与城乡改革的试验田,试图为“房地分离”的死结寻找突围之路。言九林则以《明帝国没有值得悼念的东西》一文,彻底剥下了旧式帝制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指其治理逻辑对民间的压榨。
在【斯仁至矣】板块,作者们触摸到了近现代史沉痛处。资中筠先生的《斯文何以扫地 ——中国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特种炼狱》,是一篇读来令人窒息却又必须正视的文字。她回顾了那场旨在“脱胎换骨”的思想改造运动,剖析了知识分子如何在自我羞辱与互相检举中,丧失了独立的尊严与人格。这不仅是一代人的精神受难史,更是“斯文”二字在现代中国遭受的最惨烈的一场浩劫。记忆此痛,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与这种沉重的历史反思相呼应,李安泽的《中国近现代知识界对基督教的诠释思潮研究》梳理了另一条思想脉络,展现了知识界在信仰与救亡之间的艰难探索。而瑞典学者戈兰·科尔斯特与罗多弼在《我们生活在一个危机的时代》中,则将视野投向全球,呼吁在危机重重的当下建立一种全球伦理。
真正的反思,往往需要哲学的景深。在【形而上下】板块,李曙华教授的《科学原创性如何可能?》带领我们走进了爱因斯坦的精神世界。她指出,伟大的科学原创并非来自单纯的逻辑推演,而是源于一种“宇宙宗教情感”。这种对宇宙秩序的敬畏与惊奇,才是人类创造力的终极源泉。这不仅是对科学精神的探源,也是对当下功利主义科研风气的一种纠偏。
文学与艺术,永远是记忆最鲜活的载体。本期【兴观群怨】与【浮生如戏】板块,佳作纷呈。
任晶晶在《风雅二则》中,以极为敏锐的笔触评论了陈渐离的新诗经体作品《烈女》与《绥靖》。她不仅读出了《烈女》中那种“为鬼为蜮,与子同归”的决绝与悲剧性,更深刻地剖析了《绥靖》一诗在俄乌战争背景下的现实指涉。她指出,《绥靖》不仅是一首拟古之作,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旧式帝国逻辑与现代文明秩序的剧烈碰撞。在这个“恶是懿德”的荒谬时刻,诗歌并未缺席。
傅正明的《蓬蒿:两种文化的转喻》,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和鸣。他从李白的“孤蓬万里征”出发,考证了“蓬蒿”(Wormwood)在东西方文化中作为“流亡”与“苦涩”隐喻的流变。这篇学术随笔不仅展示了翻译的微妙,更让我们在“孤蓬”的意象中,听到了古往今来所有流亡者共同的叹息。
在戏剧领域,柏昱的《倦怠的诗学与消极的自由》通过话剧《半桶水》,探讨了在“功绩社会”中,作为抵抗寓言的“倦怠”所具有的哲学意义;而孙惠柱的《用古诗作剧》,则展示了从古诗中汲取戏剧本质的生成之道。
最后,在这个充满宏大叙事的时代,我们特意在【望影揣情】板块保留了一份个体的痛楚记忆。三槐的《虚无之战——2022,我的上海生活》,记录了那个春天里的一座城和一个人的遭遇。这不是宏伟的史诗,而是微观的证词。作者笔下的上海,从繁华都市瞬间跌入荒诞的“虚无”,那种具体的、切肤的无力感,比任何统计数据都更真实地记录了我们曾经经历的一切。记忆这些“虚无”,是为了抵抗真正的虚无。
此外,本期还收录了刘芊关于“象思维”的深度探讨,黄春兴对林毓生“创造性转化”理论的阐发,以及章立凡回忆父亲章乃器的温情之作,以及其他精彩的文章。
在这本杂志的封底,年轻的艺术家詹雨辰的作品呈现了一种被非自然光笼罩的城市幻象,那是记忆褪色后的再次赋色,是虚幻与真实的纠缠。这恰如我们当下的处境: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中,我们依靠记忆锚定自我,依靠反思寻找方向。
愿您享受阅读《人文中国》的时光。
祝春节快乐。
岁次乙巳,冬。
《人文中国》编辑部


